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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发展小额信贷业务的经验、启示及建议

2017-03-06 09:14

  摘要:近年来,孟加拉发展小额信贷的经验被很多发展中国家模仿或借鉴,在化解贫困、促进小额信贷机构可持续发展等方面具有实践意义。尽管所处发展阶段、基本国情、面临的政策环境和贷款人特点等都与我国有很大区别,但在客户群选择、管理结构设置、贷款文化建设等方面的经验仍能够为我国小额贷款业务发展提供一些启示。立足于我国发展实际,要同时实现小额信贷机构可持续发展和发挥扶贫作用的双重目标,除了需要小额信贷机构加强自身能力建设外,政府也应发挥引导支持作用。一方面,在资金来源、征信体系建设和风险分担等方面提供政策支持;另一方面,健全和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实施差异化监管,为小额信贷业务的健康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关键词:小额信贷,孟加拉经验,贫困 

  作为现代小额信贷业务的发源地之一,孟加拉拥有格莱珉银行(GBGrameen Bank)、社会进步协会(ASAAssociation for Social Advancement)和孟加拉乡村发展委员会(BRACBangladesh Rural Advancement Committee)等许多享誉世界的微型金融机构,其发展经验被很多发展中国家模仿或借鉴,在化解贫困、促进小额信贷机构可持续发展等方面具有实践意义。 

  一、孟加拉微型金融机构发展小额信贷业务的主要经验 

  虽然不同微型金融机构在客户选择标准、信贷种类、还款程序、管理方式等具体运行机制方面有所区别,但孟加拉小额信贷业务也存在一些共同特点。 

  ()“小组+中心+金融机构工作人员”的贷款管理模式 

  作为一种较为成熟的扶贫金融模式,孟加拉小额信贷业务向最贫穷的群体提供无抵押小额贷款,其运营主要基于以下理念:穷人都拥有未被开发的能力;穷人之所以贫穷,仅仅是因为他们无力控制资本;穷人是讲诚信的,不会恶意拖欠不还款;获得所需要的资金,可以激发穷人的创造力,帮助他们最终摆脱贫困。 

  孟加拉微型金融机构多采取“小组+中心+金融机构工作人员”的小额信贷管理模式,即由5个左右村民组成1个小组,50人左右成立1个中心,每个乡村有1-2个中心,三四十个乡村成立1个支行。小组和中心均由村民组成,承担贷款的初步审核工作,支行设有专职工作人员对贷款申请进行最后的核查和批准。 

  GB的某支行为例,其管辖34个村,下设67个中心,688个小组。此支行一共只有9个员工,其中包括1个行长、7个信贷员和1个后台人员。成立小组需满足5个基本条件:小组成员没有土地或者只有1英亩半以内的土地;小组内的5个成员必须是邻居;小组成员的经济状况相似;一个家庭只能有1个成员;小组成员必须是同性。贷款由小组成员个人提出,小组全体成员同意后在中心进行口头陈述,经各小组审核后,由中心撰写书面申请,报请支行审批。信贷员的职责包括对贷款人个人信用和贷款用途进行调查、收取存款、经批准后对符合资质的贷款人发放贷款等。贷款过程中所有交易记录都由信贷员和支行经理签字并存档。 

  此种模式通过小组成员之间的相互支持和自我管理,既减少了金融机构的管理成本,又降低了贷款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道德风险,保证了资金安全。 

  ()短期借贷、每周本息还款的贷款回收机制 

  为降低金融风险,孟加拉小额信贷的回收机制具有如下特点:一是贷款期限较短,一般为一年;二是对贷款人的初始授信额度较低,随后会根据其信用情况逐步提高额度;三是还款周期较短,一般实行每周本息还款制,从获得贷款的第一周开始由信贷员到村里收取;四是若出现贷款人到期无法还款的情况,首先在小组内进行互助解决,在该成员还款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原则上小组所有成员均失去申请新贷款的资格;五是在经调查确实有需要的情况下,微型金融机构也会将旧贷款转化为长期贷款,以便贷款者可以通过更小的还款额缓慢偿还。此外,微型金融机构还通过扣除一定比例的贷款或强制储蓄建立风险基金、推广微型保险等手段保证贷款回收率。资料显示,孟加拉小额贷款的回收率较高,据孟加拉国农村就业支持基金会(PKSF, Palli Karma-Shahayak)统计,其合作的275家小额信贷机构截至20166月的平均贷款回收率为99.69% 

  ()模式化高效运营的金字塔式管理结构 

  ASA为代表的微型金融机构所采取的金字塔式管理结构,不仅大大提高了运行效率,还可以降低分支机构的运营成本。目前,ASA的管理模型已推广至28个国家。 

  ASA的管理结构具体包括:5人组成一个分支机构(包括1个负责人,4个信贷员),每6个分支机构设1个小区,小区上面设大区;公司分支机构不设专职会计人员,由每个信贷员承担会计职责;资金使用效率很高,信贷员收取的还款可以即时用于放贷,一般上午收取的还款下午就可以贷出去,若有盈余存在当地商业银行;信贷员的工资收入不与具体业绩挂钩,而取决于工作年限;信贷员考核晋升的指标为其业绩,包括客户数量、贷款余额和盈利情况等。 

  ()在营利性和社会性之间追求综合效益最大化 

  孟加拉很多微型金融机构的性质为非营利企业,其利润并非用于分派给股东,而是用作业务再投资以达到消除贫困目的。因此,规模较大的微型金融机构多为综合经营机构,一方面通过成立营利性企业,保证机构的可持续发展,另一方面致力于实现向穷人提供教育、医疗、就业机会等社会目标。 

  BRAC为例,其下属企业既包括牛奶厂也包括移动金融分公司bKash等,这些企业与BRAC的发展紧密相连,不仅为总公司贡献了利润,而且还分散了总公司小额信贷业务的风险。例如,牛奶厂通过对贷款人的牛奶进行回收,提高了贷款人的还款能力,从而保证了贷款回收率;bKash通过吸收存款为BRAC的银行提供了低成本借贷资金。 

  二、从孟加拉小额贷款业务中得到的启示 

  尽管所处发展阶段和基本国情有很大区别,但孟加拉微型金融机构发展小额贷款的经验,仍能够为我国小额信贷业务的发展提供一些启示。 

  ()选定正确的目标客户群是微型金融机构运行的基础 

  调研中发现,无论是零售式还是批发基金式微型金融机构,均将其较高的贷款回收率归结于找到正确客户。他们认为,99%的客户都可以如期归还贷款,贷前调查要着重审查贷款人的“个人信用度”。因此,首先要根据本地区特点,准确定位目标客户群是农民、小微企业、低收入城市居民还是其他群体,这不仅有利于制定信贷政策和操作流程,还可以实施有针对性的风险管理体系,降低贷后风险。其次,要做好对贷款人资质的审查,一方面通过个人信用调查等确定还款意愿,另一方面通过贷款用途审查等确保还款能办。 

  ()实施有效的风险管理是微型金融机构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小额信贷业务面对的都是高风险客户群体,有效的风险管理是其生存下去并发展壮大的关键。孟加拉微型金融机构在风险管理方面有分期本息还款、贷款成员相互担保机制、对贷款成员的还款能力培育计划、总部直接管控到田野调查等相关经验。其中,小组成员之间的内部评估、相互帮助、担保监督的内生机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抵押担保,但必须在熟人社会才能实施,在我国大范围推广具有一定难度。但其先小额再逐步递增的授信模式可供参考,我国部分小贷业务片面追求单笔数目较大的贷款金额,实际上不利于风险控制。 

  ()获取稳定的资金来源是微型金融机构发展的保障 

  调研中发现,孟加拉微型金融机构的初始资金来源一般为境外资金资助或自有资金,成立之后部分机构采取会员制,贷款者拥有机构的大部分股权,例如GB。目前,孟加拉微型金融机构逐渐实现了可持续发展,其资金来源主要包括吸收存款(GB)、成立企业进行综合经营(BRAC)等方式。 

  为扶持微型金融机构发展,政府还出资建立了批发基金PKSF,目前PKSF选定700多家小额信贷组织中的275家作为其合作伙伴,为其提供资金并协助其发展。PKSF虽然属于政府部门的下属单位,但又保持了一定的独立性,坚持透明和可追责的运行模式,成为政府与小额信贷组织之间的桥梁。这种批发基金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微型金融机构的融资难题,并通过资金激励促进其加强自身能力建设,从而推动微型金融机构的健康发展。 

  ()降低管理成本是微型金融机构获得成功的必要条件 

  由于很多小贷客户的信息都是非公开透明的,需要信贷员有效采集分析客户信息,这使得小额信贷在某种意义上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人力资源成本较高。孟加拉微型金融机构在降低人力资源成本方面的经验可供参考。一方面,通过执行小组会议和中心会议制度,由贷款人自身组成的群体完成对贷款信息的初步审核;另一方面,通过信息系统来替代传统的人力管理方式,由总部进行控制,基层机构可不建立独立的财务系统,以降低行政成本。 

  ()注重贷款文化建设是微型金融机构健康发展的重要保证 

  一方面,孟加拉微型金融机构十分重视对信贷员的培训,通过入职培训使信贷员完全认同穷人文化,尤其是建立起对穷人信贷习惯的了解和尊重。例如,GB在孟加拉对信贷员的培训相当严格,一般要经过612个月的培训,经过多次考核合格后才能成为正式信贷员。同时还对信贷员居住地与信贷点的距离做出限制要求,以便信贷员可以深入、及时了解借贷人的相关信息。 

  另一方面,孟加拉微型金融机构也非常注重对贷款人良好贷款习惯的培养。定期召开的小组会议和中心会议,不仅承担检查项目落实和资金使用情况的职能,同时还要组织成员学习和背诵贷款规则、交流致富信息、传播科技知识,在无形中强化了贷款人的还款意愿和还款能力。 

  三、促进我国小额信贷业务发展的政策建议 

  尽管孟加拉小额信贷模式取得了成功并在很多发展中国家被成功复制,但其经验在我国的推广却屡遭失败,这主要是因为我国与孟加拉在小额信贷业务的政策环境、贷款人特点等方面均存在诸多不同。立足于我国发展实际,借鉴孟加拉模式,同时实现小额信贷机构可持续发展和发挥扶贫作用的双重目标,除需要小额信贷机构加强自身能力建设外,政府也应发挥引导支持作用。 

  ()加大支持力度,完善政策扶持体系的建设 

  目前,我国对小额信贷业务的支持政策以补贴为主(例如财政扶贫贴息到户贷款),未来可以在资金、征信体系建设等方面提供间接支持,以促进小额信贷业务的发展。 

  一是在资金来源方面。国际上的小额信贷机构最初一般依靠捐赠为资金来源,随后逐渐通过吸收存款或综合化经营实现可持续发展。在我国,小额信贷公司不能吸收公众存款,村镇银行在民间资本准入、同业拆借上也存在诸多限制。因此,机构资金来源不足是制约其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建议在现行法律法规框架下,参考PKSF的运作方式,由政策性银行承担批发基金职能,对一些发展较好的小额信贷机构给予支持,解除其发展中存在的资金障碍。 

  二是在征信体系建设方面。孟加拉小额信贷成功经验之一就是其著名的五人互助小组模式,但这一模式只有在熟人社会才能有效运行,且对人口密度要求较高,我国不具备大规模推广的条件。要解决小额信贷借款人和金融机构之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降低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各级政府可以凭借自身在收集信息方面的优势,借助信息技术整合相关部门的农户和村镇居民信息,与金融机构协同建立、完善小额信贷用户的征信体系,以降低信息不对称引发的道德风险。 

  三是在风险分担机制方面。一方面,在现有农业保险保费补贴制度的基础上,创新小额贷款的政银保产品种类,鼓励保险机构开展小额贷款保险业务试点;另一方面,可以探索建立对小额扶贫贷款的风险补贴机制,对金融机构发放的符合一定要求的小额信用贷款损失,由财政按照一定比例予以风险补贴。此外,还可以通过帮助拓展农产品销售渠道等手段提高贷款人的长期还款能力,降低不良贷款率。 

  ()健全法律法规,构建差异化监管框架 

  由于高风险特性,小额信贷业务的发展不仅依赖于政策支持,还需要政府进行有效监管。 

  一是健全和完善相关法律法规。目前,我国对小额信贷业务的监管依据除了银行类业务的统一监管标准外,只有银监会和人民银行联合印发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以及各地政府相继出台的一些监管办法,建议出台层级更高的法规,将小额信贷业务的准入、贷款投向、利率、经营范围等以法规的形式固定下来,明确监管依据。 

  二是实施差异化监管政策。目前,我国参与小额信贷业务的机构包括农信社、村镇银行、村资金互助社、农村民间金融组织、公益性非政府小额信贷组织、小额贷款公司以及最近的一些P2P平台等。根据不同机构特点,制定差异化监管办法,不仅可以降低金融风险,还可以优化小额信贷业务布局。一方面,可以对真正发挥扶贫作用的小额信贷业务的不良率给予更大容忍度,对符合条件的相关机构实施弹性存贷比要求等;另一方面,对小额信贷业务范围、资金投向、使用效果实施更为严格的监督,确保资金真正发挥扶贫作用。 

  ()小额信贷金融机构亟须加强自身能力建设 

  一是立足于本地区发展特点,确定合理的贷款模式。在经验借鉴中,特别要注意我国与孟加拉在小额信贷业务的政策环境、贷款人特点等方面的不同,以确定符合实际的贷款模式。例如,在孟加拉模式中,每周还款制不仅确保了贷款的回收率,还提高了实际利率,为机构的可持续发展创造了条件。从理论上来说,高利率与服务贫困人口并不矛盾,较高的利率不仅可以把有能力借到低成本资金的“富人”排除在外,还可以缓解机构的资金压力,以便更好地为穷人服务。但这一机制在孟加拉获得成功的前提是,孟加拉的劳动力很难获得就业机会,因此对利率水平不敏感,只要有剩余利润即使利率较高对他们而言也是合算的。但在我国,劳动力的使用是有机会成本(劳动者在城市打工的收入等)的,且这一成本呈现出上升趋势。因此,我国的有效贷款需求对利率敏感度较高,每周还款机制在我国推广效果不佳。 

  二是重视风险控制体系建设,提高管理能力。小额信贷机构内部的风险控制与外部监管同样重要,应根据小额信贷业务特点建立区别于正规传统贷款的风险控制体系。目前,重点风控工作之一是要进行风险防范,解决授信额度超出农户还款能力的问题。加强客户征信体系建设,通过硬指标和软信息两方面了解贷款人信用信息,化解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机构“不敢贷”和客户“贷不出”等难题。 

  同时,借助新技术创新管理方法,提高管理效率。近年来,由于小额信贷业务风险太高,利润空间相对较小,很多金融机构退出这一市场。特别是在有着大量小额贷款需求的农村,金融网点机构不断减少,很多信用社也只停留在县城开展相关业务。考虑到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增设网点成本太高,可以借鉴孟加拉的金字塔式管理结构,在提高业务标准化程度的基础上,在基层不设机构只投入信贷人员,由总部或省级分支机构通过电子信息系统对小贷业务进行直接控制,提高管理效率。 

  三是完善考核激励机制,打造专业化的信贷团队。由于小额信贷业务需要与客户进行大量接触,信贷员的敬业精神和专业能力决定了一笔贷款的成功与否。一方面,在信贷人员招聘时,要选择对当地情况比较熟悉的人员,不能片面强调学历;另一方面,要建立完善的考核激励机制,孟加拉信贷员收入不与具体业绩挂钩而取决于工作年限的经验可供借鉴,这可以有效抑制信贷员短期内盲目扩张业务的冲动。客户数量、贷款余额等业绩可作为职务晋升等长期考核指标,通过考核将优秀的信贷员选拔为各级机构负责人,拓展信贷员的成长空间。 

  注释: 

  ①此处以及本文所讨论的小额信贷业务,主要是指针对贫困人群的无抵押小额贷款业务。 

  PKSF1990年由孟加拉政府提供1.1亿达卡作为初始基金成立,隶属于孟加拉国家财政部金融司,是一个区别于零售式小额信贷机构的批发式小额信贷机构。PKSF以非政府组织、半官方机构以及个人组成的团体等作为合作机构,利用包括财务、制度、咨询和培训等多种形式和方式加以协助,帮助无土地或无资产的贫民增加收入或就业机会,从而达到扶贫的目的。 

  ③例如,PKSF建立的管理信息系统MIS,可以对其扶贫活动进行有效监测和评估。 

  ④例如,GB与壹基金、阿里巴巴联合成立的松潘格莱珉小额贷款公司,以及与京东集团合作的中国商都格莱珉小额贷款公司均相继停止运营。 

  ⑤较短的还款周期意味着贷款人负担的实际利率较高。调研中有农户反应,1000孟加拉元的一年期贷款,每月大约需要还100孟加拉元。因此,其名义年利率为20%,若为每月还款,其实际年利率高达60%;若为每周还款,实际年利率则更高。 

  ⑥调研中得知,孟加拉有70%的人没有正式工作。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孟加拉微型金融机构发展”考察组 

  考察组组长:张承惠 

  考察组成员:田辉  郑醒尘  薄岩  孙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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